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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3月命题] 因父之名·无米之炊
谭湘源 2009-03-29 18:45

子路今天10岁生日。他的母亲在罗兰的《寻宝记》里跟我离婚,今年已是第6个年头。但是因为他的舒姨并没有带他,他一直跟着我生活。离婚时他刚4岁,我给他办了幼儿园的退学手续,开始带他一起到全国各地转悠,每个城市住两三个月。直到他7岁时我们才回到北京定居下来,给他找了一个小学。

  过完这一年,他将踏入人生的第二个十年,也算一个新的开始。中午他从学校回来后,我们像往常一样对坐吃饭。我确实是准备了一些话想跟他说,但是之前还是例行问问他自己新一年可有什么新打算。没有想到,他语出惊人:“爸……我想这学期结束后,去美国读书。”

  我愣了一下,问他:“那你是想去找你妈妈吧?你都跟她说好了?”

  “是,上两周和她写了一些电子邮件,她说她还要再想想,叫我先别跟你说。”他停了一会,接着说,“不过我已经想好了。”

  这让我有些难受。跟子路他妈妈离婚的时候,我们俩商量了一段时间,都觉得带个小孩子找下家,女方更困难,而我那时对婚姻家庭也颇为心灰意冷,最后就让子路跟了我。不过这几年虽然我一直带着他,但每年春节时,他总是跟他妈妈过上大半个月,上学前两年,有时还两个人一起过暑假。他妈妈在感情上比我要折腾,反复了几位到现在也是没结成婚,去年的时候,她们公司决定派人去美国统筹进货渠道,她直接请缨出了国。我想,可能对于生活我们都已经领教了。但是这样的问题还要留给孩子来继续烦恼。

  我跟他说:“你去找你妈妈我从来都没反对,但是现在你要想清楚,要去那边读书,就是你离开我,直接去跟妈妈一起生活。”

  “嗯……”

  “那你可以跟我讲一下,让你下这个决定的最大原因是什么呢?”

  “……”

  “或者说你最想去美国,是想要什么?还是不要什么?”

  “……”

  “……这么讲吧,毕竟这个变化太大。我知道你妈妈有钱,你去美国没什么问题,但是真的要去挑战自己适应新的环境吗?话说回来,你要在这边退了学,如果以后后悔了,再想回来上,就会很麻烦。不光是手续,还有你自己,你得重新认识新的同学和老师……而且……你真的觉得你跟妈妈,就会比我跟你更合得来吗?”

  他开始在那边把两只手叠在桌面上,头低着、把下巴搁在手背上,但仍是一言不发。我看到这副阵势顿时心里就来了厌恶感:“你又怎么了,别老是对我这副神情啊,有话就直接说。……你有勇气说要走,说个理由你怕什么!”

  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拧脾气,他妈妈说简直就跟我一模一样。有时候我觉得还挺可气又可爱的,但碰到一些关键的时候,他憋着跟你拧,而且一憋就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连我这个像他的老爸都没法接受。

  “爸爸……”他又像往常一样带上了哭腔,不过接下来却让我意外,“我觉得你越来越不喜欢我了!”说罢,他竟哭出了声,泪水快速流出了眼框。我有些惊讶地把桌上的面巾纸推到他面前。

  “我是想去找妈妈……妈妈也可怜……”他开始泣不成声,“……还没上学时,我觉得你好喜欢我……可是,可是,可是……”

  “这样,你别哭,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确实从来没听过你真的是怎么想的,你要真的想说清楚,就擦了眼泪来跟我仔细讲。好吧?”

  他还在哭,我却软了心肠。那几年我带着他漫无目的的乱走,几乎所有的欢喜和悲伤就是跟这个小小的人儿一起分享。他很懂事,我给他的成长带来了这么多不稳定,他却很少给我添麻烦。有一次在西宁的时候,我因十二指肠溃疡急性穿孔,去当地医院做部分肠体切除手术,将他临时托付给了房东太太照顾。术后住院时还跟他打手机叫他好好听话别乱走。结果他也没提前通知,就自己问了路出来找我。可能是赶得太急,在医院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他被一辆自行车挂倒,轮子辗着脖子滚过去,更可怕的是,路边不知谁打了一只酒瓶,他的右手食指当下就被玻璃划开一道大血口。最后是我提着吊瓶带他去外科包扎,他也不愿意回去,只好让护士在我旁边添了一张小床,二人竟在医院一起住了几天。

  现下他正用右手抹眼泪,食指上第三关节处的疤痕清晰可见。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这些年他上学之后,成绩一直不好。其实我对此也没有什么太多期望,觉得只要他开心就可以。但是别扭的是,他自己却非常在乎,总是从学校回来之后让我给他补习。我总觉得这小孩可能是哪方面没有开窍,虽然他总称我比他老师讲得清楚多了,但每次去做题,却又总是错,错了又不开心,一个人闷闷不乐。这个事发展到后来,弄得我们俩都有点神经质。他后来慢慢也不求着要弄好,但隔三差五又来一阵。我是被这件事烦透了,甚至因此起了厌恶的念头,平生最恨人不知自己做什么好的软弱模样,人想做什么努力去做就好,不喜欢的那就拒绝,但偏偏亲生儿子就变成了这样模棱两可的一个人。

  我见他慢慢止了眼泪,就轻声说:“你是因为成绩的事情,觉得我对你不好吧?但是我跟你说过好多次,我真的不在乎这个。”

  “你在乎!你不在乎你就不会跟我生气。”

  我又被他弄愣了一下:“那你怎么就知道我生气是因为你成绩不好呢?我是烦你死杠着,抓着不放手,自己跟自己难过……唉!这么说吧,有时我生气还可能是跟自己生气,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生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但这个问题显然我很难向他解释得清楚,有时我觉得我好像一辈子就在解释这个问题,向不同亲密的人。他果然没怎么懂,说:“爸爸,你跟我生气也没关系,是我不好,可是你一生气就不理我……我,我,我宁愿你骂我一顿、打我一顿都不想你不理我。”

  我他妈的又被他愣住了,并且这回仿佛被他点中了另一处更重要的穴道,一时竟无话可说。

  “你不理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很恐惧。每天从你面前经过时,我不知该跟你说什么,该跟你说什么你才会高兴。我做梦都觉得你在跟我生气,醒来还不敢跟你说。爸爸,其实我一点都不想上学!一点都不想做题目!我还想跟你去旅游,跟你到处走……”小家伙说了一长串话,这时突然卡壳,低声了下来,“……不行,还是要上学……我知道的,我不上学你们更不高兴。”

  我从一身冷汗中反省过来:“那你一直是为我读书啊。”

  “是的。”子路点了头。

  我盯着他,没能忍住让泪水流出来。

  我就是这样用父亲的名义,在这个羸弱的肩膀上狠心加上一副如此沉重的担子么?我年轻的时候抗争主流,但什么时候,我竟成了主流的帮凶?不!我比主流的威胁还可怕,他们还只是在暗笑,是在怜悯,而我,看看我,看看我,我是在漠言!我是在冷酷!


  子路在悲凄的光景中咽下了他的10岁生日午餐,套上红领巾和小黄帽出了门。我一个人在桌边坐了很久。我想起年轻时在川藏线上旅游时,碰到一个孩子从昌都离开父亲,只身去寻找在工布江达的母亲。那时我问他为什么要去寻找母亲,他没有给我讲清答案。我的孩子呢?他为什么要寻找他的母亲?

  大概是无论社会如何将价值观压在我们头上,母亲总会第一考虑如何能让我们过得更幸福、更原始的幸福。父亲很可悲,他就是那个配合社会施加价值观的可悲人物。我能让子路不上学吗?我要给他赶紧找个母亲吗?或者我不如先来找找自己的魔障?我的孩子,总要帮他寻找一条相对幸福的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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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3月命题]因父之名·我的儿子
冰河 2009-03-31 02:52



我曾经无数次的构想过自己成为父亲的一天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像影视剧里那样焦急的在产房门口走来走去,会不会不停的抽烟,会不会焦急的伸着脖子喊:男孩女孩?

当这一天真的来到的时候,所有这些设想,全没有一样兑现的。就像我们曾经无数次预想自己要怎样恋爱,怎样成家,怎样拥有自己的事业。只有事到临头的时候,才知道,这一切,都要学着来。

3月12日的早上,我坐在九江市妇幼保健院6楼产房的门口,听着我MP3里面的音乐,是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然后是《海上钢琴师》的片头曲。这两首悠扬的音乐一遍又一遍的播放,我就坐在一群同样等待的人中间,等着自己成为父亲的一刻。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虽然已经看了老婆的大肚子10个月,听过胎音,感受过胎动,不过我更多的是感到有趣,一个生命在另一个生命的体内,昭示自己的存在,这的确是很奇妙的事情。尽管要为此更多哄好老婆,不过哄女人这个活计我是干习惯了,倒也不觉麻烦。所以直至自己金光一闪,瞬间升级的时候,也并未感觉有何不同。

门开了,老婆躺在手术车上被推了出来,那一刻我的心跳第一次开始剧烈跳动,我冲了上去忙着问:我老婆还好吧?一切都好吧?医生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些惊奇,也许是因为我的外地口音,也许是因为我压根没问孩子的性别。她回答,很顺利,没什么问题。老婆则虚弱的看着我,说:是个男孩。我回答:男女都好,你感觉 还好吧?这时岳父母和一票亲戚围了上来,一片方言,我什么都没听清。老婆就被推进了电梯。岳父让我在门口等孩子出来,我踌躇了一下,站住了。

门口几乎没人了,已经将近12点,早上的手术都已经结束,只有我和另一个父亲还在门口等着看自己的孩子。

门又开了,一个护士推着两辆小车出来,问明我们的名字之后,对我说,“这个宝宝是你的孩子,男孩。”还特别打开包裹让我看看他的小鸡鸡,然后让我推着车跟她去楼下做初步检查。进了电梯,光线一下明亮起来,我趁机仔细观察了一下我的儿子。他的头很大,眼睛闭着,身上有一次白色的胎脂,手脚自然的向内蜷缩着,呈现一种惊心怵目的苍白。我拿出相机拍下了他人生的第一张照片。他不时发出轻微的哭声,仿佛风中的秋蝉声一般微弱。我担心的问“我儿子怎么不哭啊?”护士瞥了我一眼,说“你别着急,将来有的你哄他不哭的时候。”

好吧,我承认哄女人是我的擅长,但哄男人……

小车停在检查室的门口,护士再次确认了我的姓名,然后让我在一个标签上按了手印,又给儿子的脚印也印了上去,然后说“你回去吧,等会给你们送下来。”我扒着门问:“现在要干什么去啊?你们给我儿子多包一点,我看他好冷啊,都哭不出来。”护士头也不回的回答:“打疫苗,建档案,放心吧里面有保温箱。”

我转身走向楼梯口,这一刻我忽然感到身体里面的力气仿佛一下被抽空了,连下楼都如此艰难,于是我站在通风的楼梯口,抽了一根烟。

我做父亲了。

我没想过怎么做父亲。

但是现在我必须要学会怎么做父亲。

而且我也很高兴做一个父亲。

我看着相机里儿子的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涌动。我擦拭了一下相机的屏幕,仿佛还能触碰到儿子软软的肌肤。

我的儿子,你不幸没有生在一个大富之家,不会有锦衣玉食的未来。不过你爸爸有能力让你温暖健康的成长,给你足够的关爱和保护。也许你将来一样是个默默无闻的人,但我坚信你会凭借自己的品行得到别人的尊重。

人这一生的路很长,让爸爸陪着你走完前面的一半吧。


儿子在人世的第一张照片
=======================================我是分隔线====================
回来之后拖了很久,除了工作事务之外,该写什么也是让我很挠头的事情。关于父亲我想过很多,可是真正落笔的时候,却发现很多零枝碎叶又是无关紧要。最终回忆了我初为人父的那一刻。还是不能充分表达。那一刻很奇妙,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好在罗兰和谭老都还没这个经历,他们将来一定会知道的。

近日又遇到让我难以抉择的事情,关于生存的压力和生命的尊严,我踌躇很久。终于在完成这篇文章之前下定了决心。男人要看着男人的背影才能成长,我要让儿子将来成为一个像样的男人,那么自己就要先挺住。

我希望,我们将来都能做一个像样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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