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不可复制的杰森·伯恩冰河 2012-11-17 05:34
眨眼间，十年。1970年出生的马特达蒙在我面前已经扮演过了学生（天才瑞普利）、大兵（拯救大兵瑞恩）、上尉（绿区）、居家男人（我家买了个动物园）、丧偶者（传染病）、通灵者（从此以后）、政客（命运规划局）……他和各种大导演合作，吻过无数美人，身价越来越高，口碑越来越好。但在我这里，他始终是那个从水中被捞上船，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向哪里去，自己是谁的迷茫的年轻人，那个名叫杰森·伯恩的特工。
每个人在每个生命阶段都会有影响特别深远的电影。于我来说，16岁之前是《喋血双雄》和《英雄本色》，16到20岁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和《永失我爱》，20岁到26岁是《肖申克的救赎》和《海上钢琴师》，26岁至今则是《谍影重重》和《士兵突击》。没办法，年轻时候总是气血旺盛，荷尔蒙让小男孩总有当英雄抱美人的欲望。随着年岁增长，才渐渐明白王阳明说的“山中之贼易破，心中之贼难防”是什么意思。一个人最大的对手是自己，如果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一个又一个生日不过是多吃了几块蛋糕而已。
第一次看《谍影重重》是在2002年，那年对北京来说很难忘，从12月份开始非典横行，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连楼下卖肉包子的夫妇都在年前回家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我那会年轻气盛，每天依旧上班，也不带个口罩就在大街上卖场里拍照片做采访，看着一对对情侣隔着人大的铁门抱在一起缠绵哀怨，连父母从新疆寄来的板蓝根也倒卖掉了……但像我这种二逼青年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取消了公开场合的聚会，改在网上胡扯。我那会回家没有网，每天的时间就是在人大西门的阁楼里看DVD和漫画，以及《博德之门》中消耗过去。《谍影重重》就是那会看到的。那时候《谍影重重》还被直译成《伯恩的身份》，这个听上去莫名其妙的名字让人对它毫无观看的欲望，尽管在搜罗光碟的时候顺手拿了一张回来，但一直没有看过。10集《兄弟连》加上香港电影黄金时代的搜罗就够我看个没完了，更别说还有007和阿汤哥等更火爆的间谍片来解闷，这种闷片哪里看得进去。我基本上审阅了10分钟就把它拿出了光驱，扔到了机箱旁边。
片子再多也有看完的时候，我记得是在4月初，已经开春了，疫情依旧，我也没了从前的肆无忌惮，除了上班就是宅在屋里和8神经玩游戏聊天。终于在某个赶完稿子的半夜，精神亢奋睡不着，决定找个“闷片”催眠，于是拿起了《伯恩的身份》。这一看就没睡成。
不过对于那会的我来说，更多的还是喜欢片子里各种打斗和追车的场面，以及最后那舍命一跃，半空中准确爆头的牛逼。我知道这片子好，但没理解好在哪里。就好像那会看着妹子要胸大腰细会卖萌才有感觉，殊不知能相互宽容理解支持才是天长地久的关键。等明白这个道理，已经结婚了。
十年过去，伯恩从1走到了3，他失去了他“苏醒以来唯一认识的人”，慢慢找回了他的过去，再也不为谁而战，只是为自己而战，最后再一次于水中沉浮，但这一次他自己苏醒游走了，再也不需要人来拯救。而我从一个小记者向调查记者演化，然后阴差阳错又转职成了调查员。离了婚，失去了辛辛苦苦建设起来的家，如今和十年之前一样窝在一个小屋里走向自己下一步的命运。这其中我曾无数次想到过那个画面，伯恩在船上苏醒之后，对着镜子问：“你是谁？别闹了，快告诉我。”以及他在苏黎世下车之后，面对那条寒冷空旷的街道，不知命运的下一步在哪里，看着那个画面，我感觉站在那里的就是我自己。
是的，这就是《谍影重重》的精华所在，它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片，它浓缩的是我们每个人在进入社会后的生活。当我们从大学毕业，能吹牛能做饭能工作能把人肚子搞大或者被人把肚子搞大的时候，我们却不知道自己是谁，能做什么，又为什么去做。就像那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一样，会打结会煮咖啡会算海图却不能回答镜子里那个自己的问题。我曾无数次在各种现场见到一众新鲜人衣冠楚楚的走进去，然后出门茫然若失，不知向何处去，立刻仿佛看到当年自己的样子。
然后，或者平淡、或者传奇的生活就像电影一样展开在每个人的面前，无法回避。
说到《谍影重重》，这本改编自罗伯特·陆德伦小说的电影，其实和原著完全不同。我买了原著看过，影片只取了原著中“失忆特工”的身份设定，而其他内容则基本重写。没有了诸多冷战背景的对抗，也让伯恩一直没有家庭，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年轻人。将整个影片的核心集中于杰森·伯恩从一个严格执行命令的杀戮机器，向着一个有头脑有力量有勇气的男子汉转化的整个过程。从这个角度来说，首部曲导演道格·李曼和编剧（也是第四部的编剧和导演）托尼·吉尔罗伊功不可没，为三部曲的成功打下了非常坚实的基础。其实这种类似的设定并不少见，失忆这个桥段在希区柯克的作品中就出现过不少，成龙的《我是谁》也玩过这一套。而身份转化猛然觉醒投身正义这个情节，至少州长的《全面回忆》就是完全相同的设定。有趣的是，《全面回忆》也被翻拍了，和《谍影重重4》同期上映，口碑一样不咋地。所以相同的桥段在不同的人手中绽放出的魅力还是很有差异的。后来者并不比前人强。
《谍影重重1》就显示出了当时和其他间谍动作片完全不同的风范，不走高科技，没有邦德那一堆眼花缭乱的装备。也不走精英团队路线，不像阿汤哥总有无尽的资金和各路高手助阵。伯恩只有自己冷静缜密的头脑和过人的身手，以及未必靠谱的助手（第一集是玛丽，第二集和第三集则是尼基·帕森和帕梅拉·兰迪，都是女人）。有评论说他是“草根特工”范儿，的确他没有任何传统的个人英雄色彩，一直是一个挫折不断的屌丝，虽然最终逃出生天，但并没有那么传统结局那种圆满。算起来，只有第一集结尾让他在海滩上和玛丽重逢，算是比较幸福的瞬间。第二集他在水中失去了玛丽，在莫斯科向自己初次任务杀死的无辜者女儿忏悔，第三集悲怆地问另一个特工“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向我开枪么？你看看他们都把我们变成了什么？”潜台词是“没有头脑的杀人机器”。而这也是第一集中被他打死的另一个特工“教授”临终前问他的问题，让他真正开始若有所思的问题。总之，一路有高潮有松弛，却没有皆大欢喜。即使在最终尼基听到伯恩的尸体并没有找到时候展颜一笑，我们看着伯恩在水中苏醒、游走，欣喜的同时，也不知道他是否能重获新生。他还能找到另一个玛丽么？
是啊，人都不想任人摆布，许巍唱道“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人对自由的向往”，即使被药物改造、精神洗脑的特工也是一样。他们失眠、怕光、呕吐、头疼……对自己所做的事情疑惑不解，需要尼基那样的心理医生不断监控和指导。我试过几种精神类型的药物，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亢奋与茫然，光明与黑暗，人仿佛无所不在，却又无处容身。没有思考的头脑特别适合高效的机械执行命令，比如背单词、整理材料之类的事情。可一旦停止下来就特别空虚，仿佛一辆加满了油踩住了油门却陷在沙子里的跑车，焦虑不安的咆哮。但一旦车轮开始走偏，失控的趋势就会不可阻挡，人就是这么二，总要思考，做也许无谓地挣扎。伯恩不是唯一一个渴望自由的人，教授和吉尔（第三集中放过伯恩的特工）显然也是同样的人。而且事情做得越多，这种失控的趋势就越明显。无怪乎电影中的最终大BOSS是中情局用药品和精神训练洗脑的医生阿尔伯特，没有这么个人掌舵，整个“绊脚石”计划就不可能开始。这些年在国外我见过用药物加强并催眠自己的人，效率高的可怕。不过我现在是宁可抽烟喝可乐喝茶也不会再做这种蠢事了。
失忆对一个人来说是坏事，也可能是一件好事，因为人可能会开始真正搜寻自己的过去，检阅自己的当下，并思考自己的未来，没有了从前的那么多负担，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回头反思的啊。因为这个原因，那么多“被追杀同时并追查真相”的电影里，《谍影重重》那么与众不同，因为伯恩不仅仅是在寻找真相，也在寻找自己。《西北偏北》、《亡命天涯》、《碟中谍》等经典动作片大结构上都与《谍影重重》类似，却没有哪一部能像杰森·伯恩这样打动人心。州长的《全面回忆》也许可以相提并论，但在细节上太粗糙了，在心理上转化的过程没有那么细腻而有说服力。倒是卡梅隆和州长合作的《终结者2》里，一个机器人T850明白了悲伤，学会了牺牲自己，那个故事和杰森·伯恩可以并列，那根竖起的大拇指，永垂影史。
当然，《谍影重重》的细节完美并不仅仅体现在人迷失和觉醒的过程。其中诸多的战术和技巧也一直被我们这些粉丝所津津乐道。所以即使读不懂伯恩的细腻之处，他还是非常牛逼并有魅力的。这个特工头脑冷静，能在种种困境中迅速判断形势并选择最佳应对方案，苏黎世美国大使馆和柏林酒店中在警察重重包围中脱身的戏码就是典型的例子；身手敏捷，即使不依赖枪支也可以依靠手边的工具如圆珠笔、杂志、字典、毛巾等小物品与手持利刃的对手对抗并击倒之，死在他手下的同行高手很有不少；技术全面，潜水，飞车、格斗、射击、跟踪与反跟踪无所不通，滑铁卢车站指引记者摆脱监控的一场戏让人叹为观止；记忆力惊人，空间能力、观察能力和反应能力高的可怕，一个人能把一个用高科技武装到牙齿的团队耍的团团转，最棒的是第三集片尾那场调虎离山同时拿到绝密文件的一场戏，真是冷静潜伏多时之后的致命一击。直接将对手送出局，真不愧影片中所说的“价值3000万美元的杀人机器，你们有史以来面对的最强敌手”。绝大多数粉丝都认为他是个牛逼人物，是个英雄。我只认为他是个男人，是个在重重困境中挣扎求生的男子汉。在后来的调查工作中我曾经多次面对困境，不止一次设想“假若杰森·伯恩在这里会怎么做”，有时候还真的就找出了办法。他所经历的训练是我不能比的，但是他冷静、理性、果敢和执行力是每个人都可以学习的。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沉着冷静想办法，人总能从困境中狼狈不堪的爬出来。其实这才是《谍影重重》对台下观众的最大现实意义所在。
所以当我知道《谍影重重》要拍第四部，而杰森·伯恩不会回归的时候，就没敢对这片子没抱太高期望。编剧和导演可以换（也不是没换过），但一个失忆特工的故事无法替代，因为没法再厚着脸皮整出另一个失忆特工来。果然看了影片之后颇为失望，主演杰瑞米·雷纳其实演的很好，但糟糕的故事基础，让亚隆·克洛斯成为一个就知道忙着逃命的人，没有对自身的反思，没有对幕后黑手的反攻，只有不停的逃。唯一有点亮点的算是伪造了证件骗过安检飞往菲律宾，最终拿到了他的救命病毒，和杰森·伯恩那种连消带打，动辄反噬一口的凌厉风格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亏得片子里还把培养这批生化特工（基因上开始改造）的计划吹得神乎其神，片子末尾那个追杀两人的泰国特工简直都成了《终结者2》里打不死的液态金属机器人T1000了。可这么牛逼的特工，一个被同行逼得快无路可走，另一个则在最后关头被车后座的女科学家一脚踢翻……拜托，杰森·伯恩需要女人帮他，但也没有这么不中用吧。简直成了笑话。杰瑞米·雷纳的冷静理性果敢表现的很好，但他演的始终还是一部机器，或者说开始失控的机器，水准并不比被杰森·伯恩干掉的那些特工高多少。完全配不上《谍影重重》这个名字，思想上还是身手上都是。难怪传说马特·达蒙不肯出演《谍影重重4》是因为嫌弃编剧兼导演托尼·吉尔罗伊的剧本太烂，他的确有眼光。
不过想想也好。人终究要回归平常的生活，永远惊险刺激的日子谁都受不了。对于觉醒的特工杰森·伯恩来讲，能够归隐江湖应该是他最好的结局。尽管这个顶着他名头的同行表现不佳，让我们更怀念他，但我还是不希望他回来。在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别离之后，他应该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拥有属于自己的正常生活。至于那些传奇，就让后人瞻仰去吧。在祝福这个我敬仰的男子汉的同事，我也将延续我苦逼的人生，不再折腾。
再也不会有另一个杰森·伯恩了。
最后，一起听片尾曲——extreme ways，试听地址如下
http://music.baidu.com/song/3488300?fm=altg3
